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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生无悔:在海外学电影的日子

[2020-04-06 20:53:49] 来源: 编辑: 点击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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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2017年3月15日,我的《天才捕手》影评在“文慧园路三号”上发表。不知不觉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年。彼时的“文慧园路三号”已经成为了现在的“幕味儿”,而当年的那名大四学生,也

2017年3月15日,我的《天才捕手》影评在“文慧园路三号”上发表。不知不觉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年。彼时的“文慧园路三号”已经成为了现在的“幕味儿”,而当年的那名大四学生,也已然研究生毕业,步入社会,走向工作岗位。

在这个三周年的节点上,重读曾经的文字,回想写作时的心境与三年来的经历,万千思绪涌上心头。

三年时间里,从影评感悟,到学习心得分享,到影人专访,到电影节报道,“幕味儿”给予了我一个抒发自我并不断汲取养分的空间,一个迷影的精神家园,一个得以拥抱更广阔世界的舞台。

我在学习的过程中体会到了电影那打破文化藩篱的魔力,在充满挑战的研究旅途中领略了不一样的美丽风景,也从电影人们的身上感受到了坚持与热爱的力量。在这里,我要郑重感谢沙丹老师一直以来的支持与鼓励。

在研究生阶段,笔者充分体会到了电影作为一门世界语言的魅力。我攻读的是“全球传播与媒介”双学位硕士(GlobalMediaandmunications),第一年在英国的伦敦政治经济学院(LSE),第二年在美国的南加州大学(USC)。在学习的过程中,“传播”与“电影”二者相依共存,相得益彰,让我在灿若繁星的“电影”世界中找到了研究“传播学”的一条途径,也为自己的研究开辟了一个别样的领地。

两所学校的课程设置与教学培养充分体现出了文化多元性,它们均为学生提供了自由的选课模式与多样化的课程。

LSE多偏向于理论研究,课程范围包括文化研究、传播学理论范式、电影理论、政治经济学、性别研究、统计学、网络与新媒体研究……而USC则更看重实践探索新闻写作、制片人模式、纪录片拍摄、好莱坞产业分析等等。

这样的教学模式充分体现了罗伯特·艾伦和道格拉斯·戈梅里在《电影史理论与实践》中提到的电影的“多面性”它同时是艺术形式、经济结构、文化产品和技术系统。

南加州大学传媒学院教学楼

总结起这一阶段的学习经验,笔者认为最重要的有如下五点

第一,敞开心扉,勇敢地表达自己,深入了解和体验不同文化,在包容中带有辩证性思考。在相互的沟通与学习中,我们能够摆脱局限,不断进步。

第二,注重课堂参与度,不断从与老师、同学们的交流中学习。伦敦政治经济学院的每门课均由讲座(Lecture)与交流讨论课(Seminar)组成,每一节讨论课都是同学们集思广益,思想碰撞的舞台,充满真知灼见的发言总是很有启发意义。在南加州大学时,在小组合作拍片,观看他人作品,聆听他人演讲,或是参与学院作品展,参加学术研讨会的过程中,也总是能够得到意想不到的收获。

第三,将理论与实践结合。对于电影与媒介研究来说,理论知识的学习与学术论文的创作非常重要,优秀的创作往往均得益于理论的滋养;但同时也应重视实践锻炼,通过实践机会去深入了解电影与媒体产业,近距离接触电影人,体验多元电影文化。

每一次观影过程也都是珍贵的学习机会,电影是展示不同文化的窗口,而观影前后的交流与功课亦可深化思考,拓宽思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观千部片,写百篇文”,是我在过去三年中一直实践着的宗旨。

平遥国际电影展

第四,从生活经验和日常思考中学习。海外留学期间,对于自己身份认同的困惑启发我亚裔移民与亚裔电影人群体;与不同国家和地区的同学、老师与电影人们的交流,促使我深入思考华语电影跨文化传播的路径。

其他同学的研究也多数与自身经历有关加勒比地区的移民文化;有色人种的LGBT群体认同研究;1940年代中国银幕上的女性形象呈现;丹麦新闻从业者的境遇……学习与生活的过程中我们难免会产生困惑与迷茫,但请不要恐慌,因为困惑或许也会具有启发意义。

第五,懂得接纳和认可自己。在面对浩如烟海的文献资料和数篇等待完成的论文时,难免会陷入自我怀疑。但要始终相信,在奋战之路上,我们永远都不是孤身一人。

2019年3月的某个清晨,早上八点,我打开Skype进行视频采访,连线的那一端是《摘金奇缘》的导演朱浩伟(JonM.Chu)。彼时的我在进行研究生毕业论文的创作,主题聚焦于好莱坞银幕中的华人形象与华裔电影人的身份认同。

采访过程中,谈及与来自不同文化背景的亚裔电影人合作的经历,朱浩伟说“拍电影就像是一趟神奇的旅程,把我们聚集在一起,让我们拥抱彼此,让我们感觉不再孤单。”

“让我们感觉不再孤单”,这是电影特有的魔力。

剧组中的他们拥抱彼此,而银幕外,作为观众的我们,也在不同电影中看到了生活的不同面向。作为独特的艺术语言,那些触动人心的电影有着一种打破文字语言壁垒,冲破文化藩篱的力量。

在夺得金球奖最佳国际影片时,奉俊昊说“只要克服了那一寸高的障碍——字幕,就能看到更多令人赞叹的电影。”今年2月10日,《寄生虫》创造历史,成为了史上首部获得奥斯卡最佳剧情片的外语片。

在全球化的浪潮下,电影承载起了文化传播与交流的职能,它串联着不同文化,引发全世界观众的共情。

世界各地的文化在伦敦与洛杉矶相互交融,而电影仿佛为多元文化提供了展示与交流的舞台

来自不同国度、不同种族与文化背景的观众们一同观看《大象席地而坐》,500人的大影厅中座无虚席,大家共同为胡波的境遇而唏嘘,为他的热忱而感动。电影理论课上,同学们针对贾樟柯导演的艺术风格展开激烈讨论,他的作品中那些关于中国社会发展改革的呈现,亦引发了诸多外国同学的共鸣。

每个周末都是我与印度好友Bonnie的观影日,她对中国电影的兴趣愈加浓厚,而我对印度文化也倍感亲近。

笔者两年中所修的课程多数均与电影有关,创作的论文主题包括电影中的移民表达与“他者”呈现,台湾电影研究,明星效应与粉丝研究,电影节策展模式,华裔移民电影人的文化身份认同等等,从文化符码、美学风格与工业建构等角度,对电影有了更全面的认识。

南加州大学电影学院一角

求学的路上有些忙碌,也偶尔艰辛。

本科学会计的我,在研究生的第一学期里疯狂吸收着各种知识,还比多数同学多选修了一门课程。在圣诞假期,我迎来了真正的困局我需要在不到二十天内完成四篇理论性极强的期末学术论文,而伦敦政治经济学院对论文分数有着一套以严苛著称的评价体系。

伦敦政治经济学院图书馆

2018年1月1日,跨年夜,凌晨。窗外烟花声响起,我最小化了电脑屏幕上的阅读材料,打开了《少年时代》。“Lookatthestars,lookhowtheyshineforyou.”Coldplay那首经典的Yellow响起,男孩梅森静静地躺在草地上仰望天空,我的心也跟着静了下来。然后我快进到了青年梅森驱车离开家上大学的段落。

车在公路上快速行驶着,Hero的歌声飘来“Letmego/on’twannabeyourhero/on’twannabeabigman/Justwannafightwitheveryoneelse.”同片中的梅森一样,2018年的我也在伦敦迎接着新的生活。

伦敦威斯敏斯特教堂的灯光秀

望了望窗外灯火通明的伦敦跨年夜街景,我继续打开论文,思索起了《悲情城市》中对于文化认同的表达。在连续二十多天的鏖战后,我顺利完成了所有论文,然后赶往伦敦西区的女王陛下剧院,准备观看向往已久的《歌剧魅影》。

本应在连续熬夜过后疲惫不堪的我,却在克丽丝汀高亢的歌声响起时,瞬间满血复活。那直击心灵的演绎早已胜却千言万语。这仿佛是我留学路上的一个缩影偶尔孤独,偶尔艰辛,偶尔慌乱,却始终生机勃勃。

经历过高强度的论文写作后,我渐渐适应了学习的节奏,还在南加州大学的学术年会上接受了表彰。

南加州大学传媒学院毕业典礼

我的进步离不开求学路上遇到的这些人们,他们让我不再孤单,也让我在电影研究的世界中体会到了文化的融合

伦敦政治经济学院教授“电影理论”的印度裔女教授Shaku至今仍与我保持着密切联系。她对中国与东亚电影有着极为深入的探究,办公室的四个大书柜里塞满了学术书籍与来自世界各地、各式各样的影片光碟,还曾把张元的《东宫西宫》借给我观看。每周的电影理论课均由共计六小时的三堂课组成,分别为讲座(lecture)、小组讨论课(seminar)与电影赏析课。

每次的小组讨论与电影赏析过后的研讨会,都是同学们集思广益,思想碰撞的舞台。《共同警备区》中的战争反思与性别刻画;《花样年华》中的所指与能指;《机械姬》等科幻片中对于媒介技术的反思与影像表达的局限性;《二十四城记》中对于中国社会改革的呈现……

来自不同文化背景的同学们,对影片的场景与情节有着不同甚至相左的理解,但又总能从自身经验与感悟出发,阐述出发自心底的真知灼见,完美地契合了“全球传播与媒介”这一专业的核心特质。

LSE电影理论课

我还认识了一位“中国通”——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UCLA)的白睿文教授(MichaelBerry)。

与白教授初识,是在UCLA举办的中国电影双年展上,贾樟柯导演的作品回顾展由他主持并对谈。电影理论、剧本创作、中国电影的发展、媒介时代的反思……白教授与贾导的对谈包罗万象,令人受益匪浅。

那段时间,他还是金马奖的主评审,需要往返于洛杉矶与台北两地。后来我有幸得到了采访白教授的机会,在一个多小时的中文交流过程中,他娓娓道来着自己研究中国文化与电影的心路历程、采访中国电影人时的点滴体会、翻译中文著作时的挑战与感受。他始终相信,中国电影会越来越好。

白睿文教授与贾樟柯导演

在南加州大学学习期间,我选修了电影学院亨利·詹金斯(HenryJenkins)教授的博士生课程“电影美学与媒介探索”。

师从大卫·波德维尔,作为媒介与电影研究的先驱,詹金斯的研究思想与学术成果在美国、欧洲、中国、日本、巴西、印度等地都有着广泛影响,他的多本著作都被翻译成中文,并被奉为人文社科的经典。

61岁的詹金斯每次上课都会背一个很大的书包,就好像是他的百宝箱,几乎每节课上,他都会从里面掏出自己的“珍藏”。有用古老而精致的小盒子装裱着的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照片,有珍藏版的书籍,有从日本买回的漫画,有可爱的小玩偶……在詹金斯妙语连珠的带动下,每次课的四小时都仿佛转瞬即逝。

詹金斯教授

詹金斯对小津安二郎与黑泽明有着透彻的研究,也对中国老电影怀揣着颇为浓厚的兴趣。每一次去詹金斯的办公室拜访,他总是能够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对我讲述他对于我的某篇论文思路的理解,并能够在最需要的时候给予我无比宝贵的建议和鼓励。而每一次电子邮件(包括作业评语)的回复,都让我感动万分不仅速度奇快,而且内容还特别详尽而充盈,并且每一封邮件的最后,都是真诚的鼓励。

从詹金斯教授身上,我真正体会到了师者的崇高、认真与严谨。在给我的毕业赠言中,詹金斯教授说道“我在你的身上看到了一丝火光。那是在某个领域带着她的灵魂、她的思想与她的心坚定前行的学生才会散发出的光芒。”这句话必将成为我未来道路的灯塔与指路明灯。

也正是在詹金斯的课上,我认识了一位德国博士——行为艺术家Lisa,并带着我们合作的研究项目“运动知觉的影像呈现”(CinematicTakesonKinesthesia)参加了电影学院与传媒学院联合举办的博士生学术论坛,认识了诸多志同道合的青年学者。

论坛结束后的晚宴上,我与Lisa交换着彼此对于德国重金属、朋克音乐和英伦摇滚的理解,与伊朗博士姐姐一同探讨法哈蒂的电影风格,对奥地利同学讲述自己见到哈内克后的感受,还向他们推荐了诸多中国电影人。

在我的留学之路上,有数不清的学者、前辈与朋友们给予我难能可贵的支持和帮助。他们让我深切地感受到了电影那冲破文化藩篱与地理界限的力量。也正是詹金斯口中的这“一丝火光”,激励着我鼓足勇气,去迎接不同的挑战。

渐渐地,我发现,电影银幕就仿佛一面镜子,在不同文化与故事的交叠呈现中,我总是能够从中发现自己的影子,领略生活的不同色彩。在光影交织中,我们见自己,见他人,见众生。

在洛杉矶久负盛名的摇滚传奇之地TheWilternTheater观看平克弗洛伊德乐队(PinkFloyd)的音乐电影《迷墙》,是我留学期间最难忘的观影经历之一。

剧院走廊内张贴着大卫·鲍伊、滚石乐队等摇滚传奇在此表演时的海报,平克弗洛伊德的经典歌词被灯光映照在剧院的墙壁上。能容纳近2000人的剧院分为上下两层,座无虚席,大家聚精会神地盯着巨大的屏幕。当电影中响起平克弗洛伊德的经典歌曲时,大家会随之合唱。

写着平克弗洛伊德WishYouWereHere歌词的墙壁

《波西米亚狂想曲》某些场次的放映,也采取了这种sing-along的沉浸式。

我去的那一场中有许多老人,其中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奶奶是被另一位灰白头发的老人用轮椅推进来的。我在猜想,或许,那是一对共同喜爱皇后乐队的母女,女儿陪着母亲来影院重温激情澎湃的年轻岁月。

LiveA演唱会现场的皇后乐队

当LiveA演唱会上那首《波西米亚狂想曲》的前奏响起,我旁边的老爷爷泪如雨下。我给老人递去了一张纸巾。影片结束后,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的老人万分感激地对我说了一句“谢谢你,弗雷迪在我心中永远年轻”。

一年多的时间过去了,我依旧记得这句话。每当回响耳畔,都会给我注入前行的动力。

好莱坞地标建筑TCL中国剧院

有时我甚至恍惚觉得,洛杉矶整座城市就是一个巨大的沉浸式摇滚乐演出现场,每一位热爱艺术的人们都是参与其中本真出演的角色。

打车时,我总是能够碰到主动与我交流电影或是动漫的司机师傅。当与拼车的乘客闲聊起来,询问起职业,也常常能够听到有人说“我是一名演员”或者“我是一名导演”。

就像《爱乐之城》中所描绘的那样,洛杉矶是个有些浮华的虚幻之城(LaLaLand),但那些怀揣着真挚梦想与热忱之心的人们,让这个城市有了人文情怀,更有了温度。

洛杉矶的夕阳

坐拥举世闻名的传媒与电影学院的南加州大学,与好莱坞有着密切的关系。我们常常能够在课堂上或是学院活动中见到传奇电影人或是好莱坞大咖。

三夺奥斯卡的传奇导演奥利佛·斯通、小天王“戳爷”特洛耶·希文(TroyeSivan)、名模卡莉·克劳斯(KarlieKloss)、两夺奥斯卡最佳男配角的马赫沙拉·阿里(MahershalaAli)……都曾在过去的一年中,于安娜堡(Annenberg)传媒学院中与同学们进行了艺术创作与人生经历的分享。

伊莎贝拉·罗西里尼、奥利佛·斯通、戳爷、马赫沙拉·阿里

南加州大学电影学院平均每周两次的免费电影放映及映后交流与问答环节,也为电影学习者与影迷们提供了非常宝贵的交流机会《滑板少年》的刘冰、《天使爱美丽》的让·皮埃尔·热内、《大佛普拉斯》的黄信尧、为电影学院的发展给予巨大支持的《阿甘正传》导演罗伯特·泽米基斯、刚从学校毕业不久的青年导演……

学者、电影人与学生、影迷们共同分享着对于电影最深最厚重的爱。

成立于1932年的南加大多赫尼纪念图书馆(DohenyMemorialLibrary)是我在美国留学期间的“精神归属地”。除满满九层的藏书外,多赫尼纪念图书馆还包括电影艺术图书馆、音乐图书馆、东亚图书馆等。电影艺术图书馆位于地下一层,藏有世界各地的影像与胶卷资料,并分门别类地排列着不同主题的电影专业图书。

图书馆走廊中收藏有克拉克·盖博等传奇巨星的手写稿,还有梅丽尔·斯特里普、克林特·伊斯特伍德、尼古拉斯·凯奇等的书信。有时在图书馆外,还会举办沉浸式露天电影放映活动和灯光秀,实现了现代性与古朴风格的完美结合。

南加大电影图书馆

在伦敦的一年里,繁忙的学业之余,电影活动也为我的日常生活增添了不少色彩与仪式感。我与好友Mark一起打卡了伦敦的多家影院,每一次去Curzon影院,售票小哥总会热情地与我们打招呼,分享观影感受。

我曾两次见到了最喜欢的“甜茶”(TimotheeChalamet),见到了儿时最崇拜的导演斯皮尔伯格,甚至在面包店里偶遇了奥斯卡影后艾玛·汤普森。

笔者与甜茶合影

我在伦敦的“精神归属地”,是英国电影协会(BritishFilmInstitute,简称BFI)电影馆。电影馆中有一个对公众开放的图书馆,我在第一篇研究生毕业论文创作期间,常常终日待在里面查阅资料。

电影馆中常常会举办专题展映,或放映老片,学生可于开场前买到3镑的优惠票。哈内克专题影展、《公民凯恩》《搏击俱乐部》《2001太空漫游》……

哈内克在《快乐结局》放映现场

奥逊·威尔斯拍摄于79年前的《公民凯恩》,现在看来也依旧极具反思性与艺术价值。在BFI观看《公民凯恩》的一年之后,我于奥逊·威尔斯三十三周年忌日之时,在南加大观看了威尔斯那部未能如期完成的《风的另一边》。

威尔斯在1970年便着手拍摄本片,但受到资金困扰等多方面因素限制,最终制作过程止步于1976年,让这部电影成为了威尔斯未能完成的遗作。直到2017年3月,曾在《风的另一边》拍摄初期担任制片经理的弗兰克·马歇尔牵线,召集起包括原团队成员在内的庞大队伍,一同完成这部遗作的修复与加工。

他们不断辗转于美国与法国,历时两年多,才终于根据威尔斯留下的备忘录和一段粗剪的片段,制作完成了整部长片。

《风的另一边》团队成员

《风的另一边》之后,放映了一部讲述本片修复过程的纪录片。看到影片资料在白发苍苍的老人与新世代的青年电影人们手中完成交接,我不禁潸然。

放映结束后,幕后团队成员们一同在大家的掌声中登台。就像是一场接力,两代人共同带着电影人的骄傲与热血,在彼此的扶持下,跑完了这场用时两年多的马拉松。

纪录片的结尾处,是奥逊·威尔斯放声大笑的场景。在经历过诸多坎坷后,这位老人终于能够笑对人生。

后世的人们或许只能依靠猜测去试图破解威尔斯隐藏在原片中的艺术探索与哲学思考,但在过去与未来的对话间,威尔斯的电影精神通过一代代电影人的交接,实现了延续与传承。

过去的一年里,我曾对生活产生过诸多困惑。于是我在电影的世界里探寻,也试图从电影人们的身上寻找答案。

当我在美国街头总是遇到热情的美国人与我用韩语或是日语打招呼时,我不禁开始思索起自己的身份认同。一系列的经历启发了我将毕业论文聚焦于银幕上的华裔形象与华裔电影人的境遇。

创作期间,我从刘冰的经历中看到了“我们需要向前,而不是活在过去”的决心;从王子逸的身上看到了青年女性电影人的自信;从开创亚裔电影里程碑的朱浩伟的言谈中感受到了与世界分享中华文化的渴望;从奥卡菲娜的鼓励中领略到了向世界展示真实自我的勇气……

奥卡菲娜与王子逸

《花木兰》于不久前举办了世界首映,新老两代“花木兰”——温明娜(为1998年的《花木兰》动画版配音)与刘亦菲在国际舞台上绽放着耀眼的光芒。这让我想到了去年在毕业论文采访的结尾,王子逸说的这句话“与其被自己的独特身份所困扰,不如把它转换成讲故事的动力。我们要始终坚信,在不远的未来,有更充足的机会、潜能与多样性等待我们开掘。”

这些电影人们所梦想的,是相互之间的包容与融入,是没有偏见,没有排斥的归属感。我不知道这样的一天会在何时到来,但我从他/她们的身上看到了无限可能。

刘亦菲与温明娜两代“花木兰”同框

去年七月,我前往西宁,报道第13届FIRST青年电影展。在这个表达和展示自我的舞台上,青年电影人们带着才情与热血同世界对话。稚嫩与真诚并存,他们中的有些人站在台上时甚至还有点紧张,但局促不安是每一个电影人通往更广阔世界时所必经的第一步。

“BacktoFIRST,backtofuture.”这是FIRST的宣传语。在这个有些复杂的时代,总有人能够永葆初心,通向群星璀璨的未来。

笔者拍摄于FIRST颁奖典礼

“初心”,这正是我渴望从不同受访者身上寻获到的。渐渐地,从他/她们身上,我看到了人生的不同选择与面向,也找到了一些关于“初心”的线索

我看到了导演黄天仁在拍摄《想见你》的旅途中,与演员们共同经历和成长;也看到了少年施柏宇与莫俊杰一起,勇敢地接纳自我,拥抱世界。

我看到了翟义祥和徐磊通过对个体的关怀表达社会思考;也看到了张大磊和仇晟在对自身和他人经历的回溯与思索中传递厚重的人文情怀。

我看到了杨荔钠在《春潮》中所蕴含的女性主义思考;也看到了宋佳在与角色共情后散发出的女性特有的光芒。

我看到了富春江畔的顾晓刚在四季交迭中精心记录着岁月留痕与家庭变迁,在平凡中洞见生活的哲学;也看到了新疆沙雅县的王丽娜,秉持着“最本真的情感能够焕发出无穷力量”的初心,用影像记录着童年时光留给她的永久记忆。

我看到了FIRST策展人段炼带着一丝“少年心气儿”,不断推陈出新,在电影人、产业与观众间搭建起沟通的桥梁;也看到了致力于让艺术电影遇到更多观众的谢萌,坚信“艺术不设防”,努力探寻着电影的多种可能。

我看到了“完美主义者”陈哲艺带着“我的生命已经与电影紧密联结在了一起”的执念,渐渐向自己向往的那个大师聚集的彼岸靠近;也看到了谨记恩师教诲的影后杨雁雁,在融入角色的过程中不断跨越人生的考验,找寻自我。

笔者采访陈哲艺

我看到了贾樟柯在美国大学的课堂上讲述汾阳的人事物;也看到了万玛才旦通过藏语电影传达全世界共通的情感本质。全球化、民族性与地域性之间的界限被精妙的电影语言所打破。

过去的三年里,我在电影研究的旅途中见证了文化的交流和融合,见证了岁月的流逝与定格。电影拓展了空间与时间的概念,过去与未来之间不再有明确的界限,逝去的亦可以在影像中定格,在记忆中成为永恒。

但生活终归发生了一些变化。去年年底,好友送给我一套电影明信片,其中一张上面的剧照来自于是枝裕和的《步履不停》。明信片上写着《步履不停》中的一句台词“你才25岁,你可以成为任何你想成为的人。”

2019年5月,我在洛杉矶市中心的TheRegalCinema影院举办的洛杉矶亚太电影节上巧遇了奥卡菲娜。听闻我的研究生毕业论文聚焦于美籍亚裔电影人群体后,她真诚地鼓励道“谢谢你的研究,你很了不起,请把你的研究继续做下去吧!”八个月后,这个女孩成为了史上首位夺得金球奖影后的亚裔演员。

时至今日,这句话也依旧在激励着我。2017年3月15日那篇发表在“文慧园路三号”的文章仿佛埋下了一粒种子,带着“继续做下去”的决心和“你可以成为任何想成为的人”的勇气,在前辈、家人与朋友们的支持下,这粒种子慢慢地发芽,长大。

去年在毕业论文创作期间,压力山大的我给非常欣赏的加拿大导演泽维尔·多兰写下了一则留言,没想到得到了他的回复

他说“坚定地做你自己吧,无论在艺术还是人文方面,你都将会在世界上绽放自己的光芒。”这句回复也是我的朋友圈背景,它仿佛在时刻提醒我我的未来还有很长,还有更多更美的风景等待我去领略与欣赏。

注我们为成雪岩过去写作的部分稿件,在本文中设置了超链接,方便大家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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